自先秦至魏晋时期,桃符的形态经历了丰富而细致的演变。从最早的桃弧、桃茢、桃梗(桃枝)、桃人,到后来的桃印,其形态虽各异,但材质始终离不开桃木。这种坚韧而灵性的木材被认为具有天然的辟邪力量,成为人们祭祀与守护的重要载体。而从桃板逐渐演变为春联的过程,大约始于唐末,直至明朝才趋于成熟。唐代末期至明代初期,桃符的形制和书写内容日趋丰富,逐渐转化为今日所见的春联形式,但材质仍以桃木为主。《艺文类聚》中记载:今之作桃符著门上,压邪气,此仙木也。部分学者认为,春联的萌芽可追溯至唐代,敦煌莫高窟出土的S0610V文书中的联语成为重要佐证。这些文书中,多为祈福避祸、驱邪纳祥之语,如福庆初新,寿禄延长宝鸡能辟恶,瑞燕解呈祥,展示了早期桃符的社会功能和人们对幸福平安的向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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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符的压胜辟邪功能源远流长。一方面,人们相信桃木能够镇邪;另一方面,桃符上书写或绘制的神荼、郁垒也强化了其辟邪作用。自古至今,桃木一直被视为仙木。《太平御览》卷967引《典术》:桃者,五木之精也。故压伏邪气者也……神荼与郁垒被认为是桃都山下专门捕杀不祥之鬼的神灵,也是最早的门神。《风俗通义》引《黄帝书》记载:上古之时,有神荼与郁垒昆弟二人,性能执鬼。度朔山上立桃树下,检阅百鬼,无道理,妄为人祸害,荼与郁垒缚以苇索,执以食虎。此外,唐至元代桃符上书聻字或绘狻猊、白泽等神兽,也用于辟邪。《四时宜忌》载:正月元旦,祀灶神,钉桃符,书一聻字,挂钟馗,以聻一年之祟。五代时,绘制辟邪神兽的习俗更加普遍。春联的辟邪功能则来源于红纸墨书形式的延续,道教符箓使用红纸墨书已有宋元之际的记载,如《灵宝玉鉴》所载投建火沼符、太阳玉字符,以及元末明初《法海遗珠》中红纸或黑纸鸡血书的能符。红色与黑色对应五行中的火与水,均具有清洁净化、驱邪除祟的象征意义。明代吴国仕《造命宗镜集》卷十二记载制日白虎入中宫……再以红纸写一狮子二字贴于中宫亦可,可见红纸延续了桃符的辟邪功效。《清嘉录》亦记载红纸贴神荼郁垒、狮子或钟进士以驱鬼,可见春联作为红纸书写的延伸,也承载了类似功能。 桃符与春联在祝由治病中也有广泛应用。祝由术使用桃木、桃符作为中介物或辅助材料。湖南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帛书《五十二病方》中就记载了使用桃木或桃符的疗法。唐代《千金翼方》记录以祝由治牙痛的方法,南宋刘昉《幼幼新书》记载谭氏安神丸成分包括细末桃白皮、桃符各一两;比金丸条中也记载如急惊风……煎桃符汤下。《圣济总录》《圣惠方》《妇人大全良方》《黄帝素问宣明论方》《普济方》《证治准绳》中均有使用桃符汤的记载。红纸在祝由治疗中也有应用。宋代《疮疡经验全书》记载剪红纸为四匹马置于儿童身下治小儿遗尿,明代《证治准绳》则涉及红纸辨形色测吉凶及以红纸燃清油验证痘疮生机,清代《增广大生要旨》亦记载用红纸写催生符。可见,从宋至清,红纸在祝由治疗中承担了辅助功能。 正如马林诺夫斯基所言:在每一类文明中,每一习俗、物质对象、思想和信仰都实现了某种至关重要的功能。当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的讨论,往往偏重形式和技巧,而对其在历史演变中社会功能的变化关注不足。本文分析显示,包括春联在内的春节民俗在现代社会中,其价值和地位已发生重大变化。面对这种变化,仅强调真实性、整体性和传承性,虽有助于增强文化认同、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、促进社会和谐与可持续发展,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实际作用有限。更合适的方式应是全面梳理、深入分析相关文化记忆,在现代法律法规框架下,通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,使非物质文化遗产在现实社会生活中重获意义,同时让创新或衍生形式被原文化持有人认同、接受,并融入日常生活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